2013/08/04
——到底發生什麼事?
那個時候,黑髮高佻的人揪緊眼前唯一能質問的人。
現在,她已然明白那個人沉默的理由。
一如昨夜,尤米爾把女孩拉到身前,要求她坐在自己懷前。
「睡吧。」
「可是…」
「睡吧。」
「聽說…那些東西只在晚上活動。怎麼出現,怎麼吃人都不清楚。只知道,每到晚上就有很多人被吃掉…」女孩瑟縮著,更顯無助。
她只是把大衣脫下,披在女孩身上,像要包住一樣的抱著。靜如涼水,毫無起伏猶如每月被諮詢時的語調答覆:「嗯…晝伏夜出。」
「…所以,我們輪流守夜吧?」女孩回望,近乎請求。
離開棲身的林間小屋已經兩日。路上,女孩自覺仍舊只是被單方面的照顧,從未付出過一絲心力。
——像這樣,到時…還是會被拋下吧…
女孩壓抑溢滿的愁緒,拉住尤米爾的手。
「先睡吧。時間差不多再叫你。」黑髮的女孩催促嬌小的女孩先睡,似乎真把她當孩子看。
「昨晚你也這樣說。我卻在你背上醒來…」
「那是因為你在這之前一直沒睡好吧?現在離特羅洛斯還有些距離,這四周除了我們沒有大型的活物。不趁這時睡飽,還等到進入城區嗎?」
「尤米爾感覺得到?像莎夏那樣…」
「…我經常和動物相處,牠們的氣味、習性,我很瞭解。」
「那個是動物嗎?」
「是活的。要怎麼定義…我也不清楚。」
「尤米爾,早上好。」一如昨日,她在尤米爾背上醒來。
「早上好。」
「可以放我下來嗎?」這個高度不是女孩平日的視野,尤米爾對她而言真的太高了——27公分——這差距讓她心慌,但更多的是憂懼。
——我真的只能當個毫無用處的人…嗎?
揹負女孩,以及兩人份的簡便行李並無損尤米爾的步伐。實際上,她很想說:放你自己走,為了牽就你的步調才更慢。
「進城之後自然會放你下來。」實際出口卻只是這樣,連自己都深感意外。
「我…」柔亮的髮絲埋在沉黑之間,她問:「對你來說…是累贅吧?」
「啊啊…如果你是指重量?放心,輕到沒感覺。」
「不是的…我是指…」
女孩的聲音倏地止息,尤米爾的腳步也停了。
眼前是特羅洛斯,女孩找不到往昔繁華的榮景。舉目所及是殘破的建築,已無人煙。
「朋友們帶我離開時還不是這樣…那時只是很混亂、很混亂,到處都有衝突傳出。艾倫對三笠說這邊不安全要找個地方待著,他再去找爸爸…艾倫的媽媽也一直安慰我們。莎夏說山上的小屋平日鮮有人出沒,我們開始往郊區撤,然後……」
黑煙從悶燒的建物中竄出,與數日前無異。當時,尤米爾也是站在這默哀。
「人的暴行。」尤米爾沒有目睹過,卻隱約知曉女孩道不出的沉重。
站在殘破的特羅洛斯城垣前,消逝數日的沉重、哀傷重新攀上尤米爾的心口,像針刺一般敲打著狂怒的心臟。
「我能遇上你,已經很滿足了…」
那個當下,她決定死去。現在,她揹負的重量驅逐了這念頭。
「所以…即使是一下子也好…請允許我的任性吧…」
「可是…我總是,沒能為你、任何人…做過任何,有意義的事。」
「啊?」驚愣後,尤米爾把女孩從背上捉下來,「在這個(人類滅亡)時候,你想要有意義的事嗎?」
「……是的。」
「那我給你。」注視著水藍色中自己的倒影,沉聲道:「活下去。為了我,活下去。不為誰也罷,活下去。這便是生存的意義。」
「不要哭…生存只是這樣。」
「但我承諾,直到你、厭倦我為止,我會陪在你身旁…」
擁抱,一如那日。體會到自己還活著,還能有喜悅與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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