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奏曲Ⅱ 11 殲滅戰

身著橘衣的女性偕同黑衣灰褲的人到來後，黑衣甲士們心境大起大落，一度以為會被嚴刑逼供，或是某種隱秘手段。不論如何，便是最樂觀的眼鏡男孩也沒能料到女性會提著一桶熱呼呼的暖湯待客。分餐前還不忘拜托使用藤蔓的人讓被限制四肢行動的人能擺好姿勢自行捧碗。至於女孩們更是象徵性的套個腰索表明人質身份就了事，男女待遇之差顯而易見。

善意且極富感染力的笑容，即便藤蔓綁縛也令黑衣甲士們不自覺放鬆，即使身陷敵營、剛碗內的熱湯還不知有無問題，一群男孩女孩也不作多想，大口喝下。如此天真的模樣令年紀較長的黑衣甲士們無語。

黑衣甲士都分了一碗熱呼呼的湯後，橘衣女性向一言不發的女性詢問：「要來些？」

點頭、沉默接過剛碗後，女性操控的藤蔓就地形成符合各人身型的椅子，把動彈不得的男性們塞到各自位置，僅留四個沙發座給女孩們自由入座，又結了幾個圓桌。

在黑衣甲士因為無法理解的變化而呆愣時，橘衣女性笑道：「謝謝。既然桌椅都有，我再去備點填肚子的小餅乾及熱可可…太好了，原來她們都準備好了。可惡，管理層不出面肯定是嫌懶，也許明天就用一句『拜托你啦！你一定可以的！』敷衍了事，千繪真是愈來愈不長進了…」

藤蔓推著三個推車，不止餅干水果，咖啡、茶、鮮奶及可可都備了，橘衣女性一看就知是誰的習慣。待推車近前，直接招呼四個只有腰間虛套表明人質身份的女孩們：「宅主人備了些茶點，各自用一些吧。」

女孩們的領頭人起身，還沒出手就有跟班小弟直接代勞。「姊、姊，我來吧，你們先休息。剛不是頭暈嗎？先來點可可鮮奶補充體力。」

出聲掙取服侍機會的眼鏡男孩身上確實是繞了一身藤蔓卻不影響行動。女孩們的領頭人看他並未像其他人一樣受到限制，隨即點頭。坐下後伸手拉住身邊的女孩，另兩位女孩也自覺地擠一張沙發。四個女孩兩個沙發緊密靠著，邊打量男孩們邊小聲說著推測。

目賭眼鏡男孩這不像人質更像侍應生的變化，男孩們當即有些微聲響傳出。極度壓抑聲量但隱約還是能聽得「憑什麼他可以？」、「難不成杰德屬性算幼？」或是「都消停點，事到如今還沒發現差異嗎？」顯然是有所已經察覺卻不敢言明。

橘衣女性雖不明原由，但也察覺藤蔓綁縛的鬆緊度與黑衣甲士身上沾染肉眼不可見的血氣成正比。也僅有眼鏡男孩身上雖有血氣卻不具備尋常的怨，反像是因為救助而沾染上掛念。女孩們不止身無血氣，還有一股柔和的螢光護持周身，能明白是祝福或牽掛，可能效果不強但在敵我不明時確實是一種指引。

女孩們的可可只喝了半杯。操控藤蔓的黑衣灰褲人突然起身，疾步走出視線可及之處。可能是顧慮年紀其實不大的黑衣甲士的心情，橘衣女性說：「天亮後的事等我們處理好外圍的事，再談吧。據你們被發現至今只過了三十五分鐘。四方有熱源反應，不曉得是否認為你們的裝甲能抵擋？如果不是的話…那就令人尷尬了。本來還能以人質的名義安頓。但若不能…可能要請男孩們提供勞力代償食宿，女孩們…會修剪花木嗎？或是照料動物？再不行就除草吧？除草機會用吧？」









待在地下戰情室的兩人看著螢幕上各處回傳的即時畫面。怎麼想都覺得第一批黑衣甲士是所謂的砲灰。相距不過半小時就準備啟用第二波攻擊。完全不顧先行潛入者的性命安危，到底是對裝備有自信還是不在乎人命，一時也毫無頭緒。

「看情況，打算地毯式轟炸嗎？所以第一波潛入只是試驗？目的可疑呢。不會是想製造事件謀取大義名份吧？」奈緒實在好奇。忍不住用手肘敲隔壁的，「還沒分析出今晚來的是哪幾家的孩子？可以的話真想打給遙問她，你族妹今晚在家嗎？」

「包裹成那樣，連眼縫都那麼小一片。除了聲紋識別沒什麼好方法，偏偏聲紋能模仿。」

「不如派多蒙上場？看中二青年啟動不知所云的設備就敢自信的交談。雖然不知他們是何種體系，但肯定不熟修士。更沒料到修士的神識實在作弊。既然才練氣期實力不足為懼不如…」奈緒的建議還沒說完，中場脫離備餐的人已經站在身後正瞪著眼。

「哎，說笑呢。其實從第二波攻擊打算全殲的態度來看，估計這群孩子知曉不少秘事，順便滅口吧？只讓宋小姐出戰好嗎？畢竟是客人，實在過意不去。」奈緒嘴上如此說，但光看坐姿就知她絲毫沒有出擊的想法。

「行吧，我後援補給。你們一個監控擬定戰略，一個蒐集分析。舞衣保護不懂事的孩子們，巧海本來想跟著出戰，我拜托他去加固糧倉、戰略物資，得空再去加固下各處建物可能還得弄兩間屋子給陌生客借宿，如此一來最好是單人間，女孩們可以優待大屋，各種各面的防護夠他忙了，肯定不會偷偷上場。」友繪上茶點還不忘感嘆：「如今，原有戰力如此分散。該慶幸小師傅把宋小姐送來保護我們嗎？」

「保護嗎？」千繪看向奈緒，意有所指道：「我一直以為她是來磨練我們交際能力。」

負責交際卻放置宋小姐，讓隱藏王牌、最終戰力防線去分心安撫的O小姐兩手一攤。「天然克腹黑。」

「我不夠天然不敢過多嘗試。但宋小姐的水實在深吶…原先推測僅有戰力未知，擅陣法或有煉器，誰能想到她還懂丹道。先不提她的藥材從何而來，光是她肯耗費時間儘力協助明知有目的聚在身邊的群眾。也怪不得線民沒回報，老弱婦孺待久了肯定發現身體漸漸轉變，不到返老還童但體質肯定增強，肯定也會有所猜想甚而下意識掩護。即便她不再出面人心也沒散。如此費盡心力，肯定不止是想洗刷酒池肉林的負評，本性使然才能做到這種程度，即便離開也還掛念著…」

「所以啊，極品駐顏丹及延壽丹換低階洗髓液配方，大賺！接下來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開始我獨有的報復！拭目以待吧！」語畢退回自個專有座位，捧著熱奶茶享受勝利前的餘裕。

不知為何莫名自信的言論總令人不快。奈緒不自覺嫌棄老閏女：「你還知道大賺啊？怎沒送售後服務大禮包？搞個報復也如此心機兼保密主義。雖然用膝反射也知拿了低階洗髓液配方後可以惡搞的方向就那些。但同一個屋簷下還想玩秘密復仇，實在令人不快。」

「這不是因為洛八總是因果、因果的說著。我也怕牽扯過深。我可是有被釘上必殺名單自覺了。」話峰一轉略過自身問題，「哪像你們！毫無自覺地就把宋小姐當地圖兵器用了。不得不說，宋小姐對一殲多也太熟練了吧。」

千繪毫無壓力地說：「住都住進來了，早就避免不了。」奈緒不忘補上：「你都敢拿出極品，這下宋小姐的父母肯定有千歲之數。千年壽，牽扯還不夠深？你要是不能活久一點搞定售後服務，下輩子估計還得還債。」

捧茶的手微微顫抖。當事人這下是心虛了，還不忘解釋：「我這不是…沒料到嗎？只是不能理解，同樣是極品級延壽丸，怎麼妮娜的家人吃了只能增益個五百就極限了，莎拉的長輩，生活無憂注重心理及生理健康也才八百歲壽。到底怎麼回事？」

「應該跟身體操勞程度有關吧？」奈緒提出個人觀點，也提出理由：「宋小姐應該是幼時就開始修練，既然她懂丹道估計很早就開始研究，這才有凡人也能承受使用的低階洗髓液。洛八未提及可能是修真界凡人自有養生之道或秘傳，多數修士也不涉及凡人可食丹方。我們已知多數在固本培元、駐顏、美顏及延壽，符合人之一生的追求。妮娜的長輩年輕時代估計非常操勞，就算吃了送去的丹藥也還是不能跟莎拉的長輩比，何況是宋小姐有意保護的家人。說起來，我們此前也曾未想過針對凡體的洗髓液。一方面是接受了體系教導直覺式的否決有適配凡人使用的可能。另一點是，洛八可能不敢提及。畢竟影響愈大因果愈多。」

友繪認同的點頭，不無慶幸的說：「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我所認識且重要的人都能修道真是太好了。當然，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媽媽及博士不會被我姊及我拖累…日本的戰力真的夠？我實在沒底，真的不能把詩帆調去老宅？」

「事到如今仍舊方向不明，不如安靜等待吧。」又想到畢竟是親人面對敵襲，肯定不怎放心。千繪不得不解釋夏樹的心態。

「既然夏樹認為詩帆適合偕同姬野先生作戰，肯定也是考量過。姬野先生以武入道的時間太短，我們也不清楚她全力全開的戰力，如此一來攻守兼備的霧之姬是一腳跨入天人合一境界武者最好的搭配。至於你們姊妹老家？要對博士有信心啊。既然她都要你不必擔心，肯定有底牌。」

友繪悶悶不樂，僅說：「做母親的對孩子總是有許多保留。」倒是沒反駁，估計也明白夏樹的考量。也能想像姬野先生肯定不會讓底下子弟迎戰。未步入金丹的修士肉身仍舊能透過現代武器損傷，若能有霧的掩護，以姬野的武鬥本能肯定輕鬆不少。

千繪還想說什麼，但砲火交擊下半數螢幕失去畫面。也就換了話題。

「改良後的結界真不錯，破損瞬間再生，還低耗能。我們目前的損失就一些攝像頭及無人航拍機。按營地規模推測的彈藥量評估，砲擊還會持續一分鐘。等他們發現一般熱武器無效，到底是再派人上場，還是更具火力及威脅性的武器？真叫人好奇」

「也可能開始散佈病人吧？」奈緒直接往最糟處想，還意味深長的看向因為Ⅰ世而被過度保護的友繪。

「看啥看？我絕對不走這條路！」一手握杯，一手拿著叉子，還有一片生菜掛著比叉的姿勢實在自然到無法給予負評。奈緒只好看向在場最高主管，確認接下來的方向。

面對抗議，身為現場最高主管只是兩手一攤。

「場內三人，場外三人，還有一隊十六位需要好好關照的人質。還有精力搞從零開始研究的所謂喪屍是否不可逆？重要的是，一旦他們這樣幹。你老婆回不了家了，得滯留日本吧？」

「噢，真不幸。」友繪不悲痛的表達對妻子的懷念。

「麻煩帶點感情好嗎？好歹給作媒的我一點面子？」

「那用咏嘆調？」

外頭砲火已熄，千繪一邊觀看還能回傳畫面的螢幕，一邊不怎麼用心的介入。「算了。反正博士也差不多攻克傳送陣了。等她們完成婚儀，除了驗證傳送生命體的可行性，也會空出時間研究吧…前提，能治。」

友繪意有所指的附和：「是啊，前提是，能治。如果根本不是病而是進化中…怎麼插手？畢竟會參與研究的，哪怕是被欺騙，肯定也是懷抱某種決心才簽署同意書。投資有風險，何況吃新藥？」

「哇！孩子…你取得Ⅰ世的記憶？」奈緒不由得問。

「沒啊。除了之前那回，沒了。竟然懷疑我隱匿消息？我有必要嗎！用膝反射都能推論，Ⅰ世版劇情肯定是不止傳染病這麼單純。遑論Ⅱ世明顯是被逼上絕路。太好猜了。」

「你已經當劇情看待…」奈緒看向引發『夢境只是電影欣賞，透過劇情解析引發恐慌』推論的始作俑者。

「確實。」千繪自覺地承認禍首。奈緒接鍋道：「如果只有夏樹或是遙。我們會覺得其實是種精神污染的暗示，畢竟她倆給人的感覺就是…不該也不會輕易被外力所惑，這才更有信服力。然而自從某某人也有狗血八掛的夢境後，我不得懷疑我們所知一切都只是佈局，為了推我們走進深淵。」

連續三晚的夢境，引導思考性太強。千繪不由得感嘆：「如臨深淵。」



一邊欣賞著畫面上乍看勢均力敵，其實收割俘虜只要再一些時間的單方面壓制遭遇戰。友繪就不得不語調輕鬆地打破年長些的兩位姊姊營造的沉重感。

「不好意思，其實我現在感覺挺輕鬆。沒辦法，一旦知道他們私心或期待，我就能全力以赴擊落這期待。」

「啊？」

「反正金丹就不當人了。人會重繁衍只是基於生存本能，但金丹修士不。當然，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在連日細雨中蛻變，人們察覺世界劇變後會是如何？被欺壓著還會忍受嗎？很有趣吧？」

「無差別散佈嗎？果然…」

「不算無差別，我的靈力能選擇不沾染血氣狠毒之輩。不過為了不被發現突如其來的雨有所針對而懷疑到我頭上。初期大伙都能感受到變化直到肉眼可見。當然，代價就是生孕能力下降。高階修士愈難留下血脈，似乎是人體被某股力量調整過，血脈差距過大或性質相斥就孕育不了後代。這麼一想，拿掉子宮後，我的價值只剩靈力補給以及藥丸制作。」

此時無聲勝有聲。友繪不由得出聲緩和場面。

「現在的我，無所畏懼。」

再度強調後，同場熬守的兩位姊姊有反應了。當然也是預計中會有的反應。

「你肯定沒跟夏樹回報！我都不知道！」奈緒直言。千繪揉著額際苦惱，一時無言。

「我回報了！她自個不讀關我屁事？！」自覺有理就有底氣，壓根不怕長姊的威嚴。

「行！我不過是勸你長痛不如短痛找個機會破元，你就不做不休，直接開挖了？」

「找機會？先不論會不會又害得苦主被釘上名單。我無感阿！金丹真的不是人了！你們又不讓我回日本…」

奈緒不由得問：「回日本找誰？」

「好問題…我覺得我妹會是最佳選擇。當然也是我認識的人太少，太熟了沒法，不熟但又認識就我妹了…」

「聽起來你還覺得委屈…」奈緒鄭重在心底起誓：對不擅複雜思考的直線笨蛋絕對不能亂出主意。

「不啊，只是…我真的找不到人選了。但想想萬一她才是水之巫女…我就覺得還是不要害人好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趁枕邊人及損友都不在家的時間，深受惡意的苦主之一淚灑大被，揮刀自宮。

千繪找回聲音後只問一句：「挖出來的器宮放哪？」

「噢…你們不會想知道的。」

「快說！不說現在丟去夏樹面前自首！」

「行，我說……我…」語焉不詳中感受到濃濃殺機，只得硬著頭皮道：「祭天了。」

「啊？」兩人異口同聲。

「祭天了。也可以說是送還大地之母。」

「燒了？」兩人再度異口同聲。默契非凡。

「找舞衣直接火化。絕無復生可能！」

「不要把自個身上摘下來的器宮說的像是某種殺不死的異形生物。」

面對進化後的問題兒童，實在太令人想說點什麼了。然而當事人毫無所覺，還努力訴服。

「修真前不一定，但現在…我和夏樹…應該很難死…即便舞衣出手，我也守了一晚確定沒留半點渣渣才放心。看來舞衣也是殺死我的一種方式。不愧是本莊園最終戰力防線。她在，你我皆安心。不在…我可以不考慮失控的可能性，你們真的沒擔憂過？肯定不能！」

「說好不提這個。這可是要帶到墓裡，獨屬你們姊妹的小秘密。」千繪這話說的心虛極了。

「不！夏樹肯定有意透露，可別以為我沒看到昨天的新聞。從她毫不在乎地快速修復傷口，被炸開的殘肢沒回收直接從斷肢處再生…擺明要讓人研究，肯定也有人會疑心我。今夜不就立刻大部隊展開，活要見人，死要化灰。這麼坑人的姊姊還真不想要。說起來，她完全住進靜留姊姊家了…這行為就不是吃軟飯嗎？」

奈緒已經放棄思考到底是當姊姊的入魔刺激了妹妹，還是當妹妹的本來就是註定偏執成魔。總之，身體力行開香檳祝賀人類未來又多一種可能的進化道路——雖然坑的明顯。

「厲害了，我以你為榮，真的。坦然又自得，你變了，長大了，再不是我心中的老閏女…」一邊開香檳祝賀，一邊誇，無視問題兒童超進化為魔王級問題兒童的麻煩度。

「這有什麼難的？放棄莫須有的人理就行！反正金丹就是不當人啦！夏樹肯定是定下未來道路毅然決然踏上不歸路。我不扯後腿還能作啥？」

「扯後腿都能如此理直氣壯！果真長大了。」

「但這是有意義的後腿，加速全體人類不當人的機會！」

「我放棄了…真的…」奈緒傷感了，不自覺懷念曾經毫無行動力的問題兒——

至少，她曾經無害過。至少我們曾經擁有人理而歡笑過。至於超進化的現在……假若有神，此世肯定是諸神都放棄的末世，談什麼理想，務實才是正理！

「嗯，必要時，放棄也是種戰略…」

千繪決定將腦袋移回正事，不去思考下一次是不是將有更多心懷怨恨的傢伙，狂怒追殺某問題多多的家族成員。